
他让断代超800年的汝瓷“天青釉”再现于世,填补了我国“汝瓷”的空白,并载入《1900年中国技术成果大全》,被陶瓷界誉为“青瓷第一人”。
他的汝瓷作品多次荣获工艺美术金奖,并作为国礼赠送日本前首相小渊惠三、以色列前总统魏茨曼、韩国前总统金泳三、澳门前总督何厚铧等,被联合国国际陶艺协会主席珍妮特、上海世博会中国馆永久珍藏。
,破解了中国陶瓷史上最大的“三大悬案”,并找到了唐代的风穴寺窑址。其中,北宋官窑遗址被国务院批准为“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”。他通过发现的古瓷片,为深入探讨北宋时期的陶瓷制作工艺提供了极为珍贵的实物证据,也为后世对古代陶瓷文化的传承奠定了坚实基础。
他就是中国陶瓷艺术大师、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汝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朱文立,一生致力于汝瓷研制工作的传承者。
“宋瓷汝首,稀世珍宝”,朱氏汝窑店的一幅字画,苍劲有力,诉说着千年的传承与沧桑。
“现存的北宋汝瓷仅67件,分别珍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馆、台北故宫博物院、上海博物馆、英国达维特基金会等几大博物馆,是举世公认的稀世珍宝。”中国陶瓷艺术大师、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汝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朱文立娓娓道来。
朱文立一生痴迷于汝瓷,毕生都在这一领域研制与探索,他曾使失传800多年的汝官窑“天青釉”重回人间,成为陶瓷界的“青瓷第一人”;也极力地推动着汝州市汝瓷产业的发展。
相关数据显示,截至2024年,汝州市专业从事汝瓷生产与销售的企业484家,活跃着622座汝瓷窑炉,年产量1000多万件(套),带动从业人员5000余人,形成了从原料、创作、烧制到销售、文旅完整产业链条,产品远销日本、新加坡、澳大利亚、美国等30多个国家和地区。
“我这一生只做汝瓷,也只研究汝瓷,在汝瓷研究上可说是‘一生爱一物,一物伴一生’。”朱文立表示。
为了恢复汝窑,1957年,周恩来总理亲笔批示,提出“发展祖国文化遗产,恢复汝窑生产。”自此,一批心系汝瓷的开拓者与守艺人投身复烧事业。
1973年,国家轻工部拨款在临汝县成立汝瓷二厂(临汝县工艺美术汝瓷厂)重点发展汝瓷。1975年,从部队转业回来的朱文立便进入到汝瓷二厂工作,他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,刻苦钻研汝瓷烧制技艺,并多次到山东、浙江等地学习深造,时间不长便崭露头角,先后试制成功了临汝窑豆绿釉、天蓝釉、月白釉等汝瓷。
1979年,朱文立研制成功的豆绿釉在汝瓷二厂大批投产,开创了有史以来临汝瓷大规模生产的新局面,取得了显著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。因成果显著,朱文立当选为当时的县第六届人大代表,并提拔为汝瓷一厂副厂长,可谓名噪一时。
1980年,朱文立的论文《汝瓷豆绿釉》发表在《瓷器》杂志上,受到当时国家轻工部科学研究院教授李国桢的重视。
不过,一盆冷水也泼向了朱文立。李国桢及故宫博物院研究院院长、中国古陶瓷学会会长冯先铭告诉朱文立,“你们厂里生产的不叫汝瓷,是临汝瓷,真正的汝瓷是北京故宫博物院和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天青釉瓷器,天青釉才是汝瓷。”
不久,当时的轻工部下达了成立“汝瓷天青釉研究”实验组的要求,以轻工研究所为龙头展开科研攻关,计划半年时间研制成功。作为汝瓷一厂技术副厂长,朱文立在实验组配合烧制。
计划的半年时间,实际上试烧两年都没有成功,科研经费却已花完,实验组就此解散,这让朱文立倍感失望。
没了科研经费,当时朱文立就想此放弃,冯先铭和李国桢等几位古籍瓷专家都鼓励他说:“你要继续坚持下去,我们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汝瓷的恢复。”
清华大学杨根教授还给朱文立寄来一本手抄本的《历代名窑资料汇编》,书中谈到柴窑烧成柴瓷时,记载了柴世宗的一道圣旨,“雨过天青云破处,这般颜色做将来”,釉色实为骤雨初霁之时的天空,拿给工匠,要工匠烧出这样的釉色。
书中还记载了一则传说,称当时两任瓷器官因没有烧成天青色都被砍了,第三任瓷器官烧了两窑没有烧成,如果再烧一窑烧不成也要被砍。这名瓷器官的女儿见他闷闷不乐,便问:“怎样才能烧成天青色?”瓷器官说:“用生人跳入即可,就是拿活人祭窑。”在烧到第三窑,他的女儿趁人不备跳入窑中,窑气崩裂,光怪陆离,片瓦千金,柴世宗封他女儿为孝女。
“我分析这个传说有没有科学的一面,如果人跳到窑中烧了后只剩骨头,其他都没有了,骨头的成分是钙和磷,是不是钙和磷起到了关键作用”?此后,朱文立尝试在配料中兑各种骨头,一两、二两、三两……可实际试烧无论兑多少都呈现不了天青色,均以失败告终。
“一烧就是绿的,不是天青色。”回首汝瓷的研制过程,朱文立表示,汝瓷最难,难在配方和选料,只能一次又一次不断地选材试烧。
“天青釉难,难于上青天。”朱文立仰望雨后天晴的天空,想到几位早已步入耄耋之年的专家、教授的殷切期望,朱文立下定决心必须咬牙坚持。
1987年4月,朱文立调配好第328个配方,满怀信心的他以为这次可以大功告成了。他装好窑,烧了两天三夜,可火罩挑开一看仍是绿的,他彻底泄气了,回家倒头睡了几天。
几天后,朱文立将窑炉打开准备再试,让他喜出望外的是,里面偏偏有4件“天青色”瓷品,虽然成品率不高,但这久违的“天青色”让朱文立如获至宝。
不久后,朱文立带着这些瓷器来到北京找到李国桢,他看到后非常高兴的感叹,“汝瓷重回人间啦!”
同样高兴的冯先铭提笔写道:“汝瓷釉色最难仿,比定窑、钧窑等难度大得多,明清两带景德镇虽仿过,但没有成功,你历经5年多的努力,终于使汝窑天青釉重回人间。”
此后,又经过一年的研制试烧,1988年7月,朱文立研制的汝瓷天青釉通过了国家轻工部和河南省科委鉴定,这让断代800年的汝瓷再现于世。
对于天青釉的成功,朱文立说:“首先,得益于李国桢、冯先铭等陶瓷专家的帮助,能有幸亲手逐一把摸故宫的汝瓷珍品,并认真研究;面对挫折时他们也不断鼓励;其次,得益于陶瓷考古的进行,能够有更多实物得以研究,汝瓷的恢复和发展也离不开考古的支持。”
此后,朱文立烧制的汝瓷多次获得工艺美术金奖,作品也多次作为国礼赠送日本、以色列、韩国等国家领导人,如2008年9月16日,朱文立一件汝瓷作品被联合国国际陶艺协会主席珍妮特永久收藏;2009年2月16日,朱文立作品《三牺尊》赠送原澳门总督何厚铧;2010年5月1日,朱文立的13件汝瓷作品亮相上海世博会中国馆,被永久收藏。
致力于汝瓷釉色的恢复与研究之余,朱文立还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古窑口的发现与探索上。
“发现古窑遗址就能找到当时用的原料,才能有实物对照,这对汝瓷的研究有非常大的帮助。”朱文立称。
为寻找千年窑址,破解汝官瓷的奥秘,1989年开始,不论谁家盖房子,无论刮风下雨,朱文立总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,从挖地基的地层中去寻找古汝窑遗址。
1992年,汝州市文化局在文庙附近盖家属楼,当开挖地基推至距离地面3米多深的地方时,两堆醒目的灰青色和灰白色堆积物出现在面前,挖出了大量的青灰、陶缸和少量瓷片。青灰是汝瓷配釉的重要原料,朱文立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与汝官窑有关。
此后6年,朱文立追踪线索,在文庙附近十字街修路掘机中也发现了成色非常好的瓷片,再后来在十字街旁的居民在盖房的时候挖出了大量粉碎好的釉料、瓷石一类的制瓷原料。
1998年,朱文立在古汝州城内找到文庙汝官窑遗址,这里出土的天青釉瓷片做工、胎料、釉色与北京故宫藏的北宋汝窑弦纹樽高度一致,仿佛出自同一工匠之手,部分学者认为,这才是汝窑鼎盛时期的“真正官窑”。
至此,关于汝官窑的千年难题在文庙汝官窑遗址中得以解惑,这距离朱文立成功烧制天青釉汝官窑过去了12年,这一发现也揭开了汝州文庙汝官窑遗址发掘的序幕。
2000年4月,有街坊邻居告诉朱文立,汝州城内张公巷街一户居民盖房挖地基时发现有瓷片,朱文立听后立即前往,现场发现大量做工精致、釉色独特、支钉痕如小米粒大小的瓷片,还伴随多块匣钵残片出土。而后,挖出了很多瓷片、完整匣钵、玛瑙粒、数十片典型的窑具。
这引起了朱文立的注意,在一个州府城内,能如此没有顾忌烧瓷的,只有官窑。朱文立推断,这极有可能是专为宫廷烧造瓷器的窑场,于是立即向河南省文物局汇报,河南省文物局很重视,很快派人来进行抢救性挖掘和保护,确认并命名为“张公巷北宋官窑遗址”,朱文立是这一遗址的命名者。
2004年初,河南省考古所对张公巷进行第三次挖掘,当挖至宋代地层时,出土了大量的匣钵片和大量独特的青釉瓷片,胎片厚薄之均匀、制作之精细,在陶瓷史上少有,可见烧瓷技艺达到了当时陶瓷的颠峰。
此后,朱文立还在2012年发现将台柴窑遗址,2013年发现唐代“风穴寺”窑址,2018年发现宋代汝州新窑器遗址,一举破解了中国陶瓷史上“汝窑、北宋官窑、柴窑”三大“悬案”,为研制北宋陶瓷工艺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证据。
在朱氏汝窑店内,朱文立保存了一定数量的宋代汝瓷瓷片,朱文立表示,“每一片瓷片都是历史的密码,读懂他们,才能真正传承汝瓷的‘精气神’。”
文庙窑址发现后,朱文立用10年时间配了200多个配方,在2010年使汝瓷釉色烧制达到了文庙时期水平。
2005年,朱文立在多次试烧后,成功复烧张公巷北宋官窑,填补了我国又一项陶瓷史空白,他复烧的作品质感接近玉石,釉面更细腻,被专家评价“在某些方面超越宋代原作”。
“现在,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找料、研究配方,搞科研。” 言谈中,朱文立对汝瓷的研究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,他誓将汝瓷传向未来。
中国房地产报:从1979年的临汝瓷到1987年成功研制出汝官窑瓷,近10年研究中经历过多次失败,是什么使您一直在坚持?
朱文立:烧制汝瓷确实很难,很多次都想放弃,甚至认为天青釉不是汝州产的,每当气馁、泄气甚至想放弃的时候,几位古籍专家就鼓励我,一定要坚持下去,不要放弃。那时,他们已是耄耋之年,依然心寄汝瓷,我有什么不能坚持的?经过上千次的烧制后终于成功了,他们看到后非常高兴,我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。
中国房地产报:在您近50年研制生涯中,您主要希望通过汝瓷作品向社会表达什么?具体到汝瓷本身,您最满意的是哪一个?有遗憾的是哪一个,为什么?
朱文立:我这一生只做汝瓷,也只研究汝瓷,在汝瓷研究上可以说是“一生爱一物,一物伴一生”。我对作品要求比较严,出窑不满意的全部都打碎,所以也没有什么遗憾。
中国房地产报:您曾讲“汝窑最难,是我们国家最辉煌的文化遗产,要传承好”。为什么说汝窑是最难的?您又是如何看待“传承”的?
朱文立:汝窑的配方最难,最难的是找料。以前我骑自行车上山,开始的时候一个人找,骑坏了3辆自行车;后来带着女儿一起上山找料。汝州老百姓对于我找料、研究汝瓷都非常支持。
在传承方面,目前,我的女儿朱宇华是最得力的“接班人”,她自幼在窑边长大,从小就跟着我一起上山找料,学习拉胚、上釉、配料、调配、烧窑等,7岁便有了自己的第一件汝瓷作品,后赴景德镇陶瓷大学系统学习,又师从中央美院修习古典美学,现在是中国古陶瓷学会传承专业委员会委员了。我也培养了几个徒弟,能不能吃苦、人品是否过关是最重要的。